鱼塘Caumar

我流茨酒产出,一只鱼塘里飘着的咸鱼ww

【茨酒】退红列车(五)

*灵感来源:天见太太 @嘘之间 的手书《退红列车》
*妖怪茨×轮回吞(沉迷回忆杀)
*私设如山
*此章有双龙组(荒连)出现……茨木终于长大了可喜可贺

04(下)

酒吞在结界外扛着鬼葫芦百无聊赖。此处不比幻境中的星轨运转,依然是无尽的阴天和雨。

他靠在树下抬头望着叶梢上的水滴一点点落下,湿透了的树叶像是碧玉一般苍翠欲滴,下落的瞬间映出他紫色的眸子。

茨木就没他那么有闲庭意致了。从地藏像上借来的斗笠虽沾了些灵气,却也还是个凡物,时间长了还是会让身上粘上雨水。此时他正十分困扰地在树下雨少的地方拧干自己的白发——那颜色泛了一点带着水意的银灰,像是被打湿的云。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索性把小鬼招呼过来:“离本大爷近点。”

酒吞只是想用自己的妖力帮他顺便避一下雨,谁料到这家伙还真是很听话的靠的很近,就差抱上他的大腿了。那绒绒的湿发蹭得他腰间痒痒,让他有点后悔方才的一时好心。

“那两个人……不需要我们管吧?”茨木抬头看他,就着动作更是不撒手了。

“本大爷只答应荒帮他在结界外镇着妖气,省得让不怕死的东西打扰了一目连成妖,其他事情不在管辖范围内。”他说着抬了抬手,葫芦里的瘴气远远喷向草丛中的小妖:“看来这种麻烦事还是有一定必要的。”

茨木得知他一时不会离开后像是放下心来呼了口气,又问:“雨会停吧?”

“当堕妖完成后自然是会停的。”酒吞靠着树本打算假寐一会,却瞥见了茨木的眼神:“还想着祭典?……好吧,这件事办完后,本大爷带你去平安京的夏日祭,比这些小镇热闹上不知多少倍。”

“挚友此话当真?”果不其然,茨木的眼神中一片渴望的亮光。

“前提是你少惹事……以及别用那称呼叫本大爷。”

“可是……”茨木对前者倒是没什么,可说到后者倒是有些期期艾艾的委屈:“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用那个称呼呢?”

酒吞对他这种死缠烂打简直没有任何解决方法,想罢还是信口答了个他最近定是完不成的目标,困扰地抓了抓头发:“长大之后。和你这小鬼以挚友相称也太掉本大爷架了。”

“嗯!我会努力长大的!”

……他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教导出现了错误,是什么才能造就这样一个脑子有坑的小东西啊。

……

伊势的雨到底是停下了。

酒吞立在结界入口处等两人归来交差,但荒刚踏出幻境他就看出了端倪:“你……?”

就如同漆黑的墨滴入水中一样,即使那水是能将一切色彩稀释的浩瀚的海,那样的深黑也会烟雾般洇染开来,留下丝丝缕缕的痕迹。

荒的力量纯粹得像是星子,当这力量中混入哪怕一点妖力都是再明显不过。

“把一目连的妖力往你身上渡了一部分?”酒吞眸中含笑,沉吟片刻:“如是倒好,也省得本大爷去对付那些多余的东西了。”

他拍了拍小鬼的头:“走吧。”

荒的星辰结界太过严密,别说窥视其中情况,在外面他连一丝妖力波动都感觉不到;至于那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本人知晓了。

当然,他也没兴趣知道。

一目连靠在荒的身侧,已经陷入沉睡,他变白的长发遮掩了脸庞,金色的龙也搭在肩上闭目养神,虽然已完全是一副妖的模样,但他似乎睡得很沉稳。

“恭喜啊。”酒吞仰头望望初霁的天空,有光线从云层透了下来。也不用做什么多余的告别,他便牵着茨木准备离开了。

事情解决得过于顺利,小鬼被这番变故弄得有些呆愣。懵懵地被酒吞牵走之前他还在思考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现在下山的话还能赶上来时的那场祭典吗?可是酒吞已经答应他去参加一场更大的了啊。

一错眼间他对上了荒的眸子,发现他轻轻地瞥向了自己,绀碧的眼模糊而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息:今晚单独来此处见我。

——至于不拘小节如酒吞童子,自然是忽视了那个眼神。




山下酒肆里买的酒稍浊了一些,但勉强还能入口。酒吞不眠不休替荒守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去追究酒的好坏,囫囵喝了两口便回驿馆休息去了。

但即使是这样,茨木趁着他睡着之后偷偷溜出去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酒吞在门外的一片夏夜虫鸣中挣开了眼,见旁边早没了人影,只有床榻还是热乎的。

怪不得今天出其反常地没黏着他一起睡。想到这里他啧了一声,也懒得管小鬼去了哪里,阖上眼睛继续睡了。

……

伊势山中虽有朗月相照,还是有些过于幽暗了。前路有几点绿色流萤扑烁着飞去,淡淡的微光依稀能将路映得明亮。茨木脚上的铃铛声音在一片静谧中溅起回响,异常清脆。

“的确是个有趣的小孩子,真的过来了。”铃铛声戛然而止,茨木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声源,手上的黑焰燃出危险的火光。

他不是没有想象过和荒的战斗。酒吞很强,荒也很强,他渴望与强者交战。

即使现在的自己力量仍然不够,他也希望如此。追逐强大,或许是鬼之子与生俱来的、可以称之为本能的东西。

可现在不行。他不能给酒吞添什么麻烦。

星辰幻境再一次展开。荒芜的天宇与大地,旋转变换着的星轨,他背后红龙的血眸如凝住的火焰,张开前爪仿佛要把星斗揽入怀间。

“预言的话为时过早,但没有别的还人情的方法。”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凉,茨木甚至觉得他可能未曾笑过:“所以就请你过来,也算是帮酒吞童子指导一下吧。”

说到这他的眼染上了戏谑的神色:“这么说来,酒吞童子还挺喜欢你的。”

“他是吾的挚友。”没长大的小鬼严肃地重申这一点。

“哦?是吗?”荒的目光更深邃了几分,像是听见了孩子自大的玩笑般音调上扬:“可是你还是个小孩子呢——你知道孩童外貌是妖鬼的力量弱小的一种体现吧?”

“吾会变强,”又是这样肯定的答复,不带丝毫迷茫犹豫,“吾将强大到能与吾友一战。”

“既然你希望如此,”听到满意的答案,荒的眼角流露出些愉悦,“那便如你所愿。”

酒吞童子,就当这是还你的人情了。

幻境中的天罚挟着流星的呼啸与弦月凌冽的寒光,湮没了荒凉天空,直直向茨木袭来。战斗的强烈渴求叫嚣着冲击他的全身。小孩子咧嘴一笑,青黑的鬼爪上黑焰更炙热地燃烧爆裂开来,撕裂苍穹而去。

一明一暗的两道光碰撞在一起时竟然发出犹如金属相击的声响。硝烟迅速弥漫了整个幻境,一度遮掩了灿烂的星河。

茨木爬起来时一头白毛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他吃痛地扶了扶右边的鬼角,发现那树枝一样质感的角居然因刚才的一击松动了几分。

烟雾散去,他看见荒依然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连发尖都没损伤半毫,身上的玄色长袍不染尘埃。

环绕在他周围的,是一张赤金色的风符,上面的字迹张扬不羁,是他看不懂的神秘文字,但笔调却分外温柔。

荒拈过那张沉默地守护在一旁的风符,望着上面逐渐淡去的字迹,唇角竟缓缓勾起赞许的弧度:“酒吞还真是捡了个厉害的小鬼,连的风符都能被削弱如此之多。”

茨木捂着那只松动的角,金色的妖瞳直直盯向他,有如幼狼一般,气势虽然不足,但其中的血性已不输分毫:“所以,让吾变强的方法呢?还要继续战斗吗?”

他的声音已沉稳地不像个孩子。

“方法——不就在这里了么?”看他那副模样,荒摇了摇指间的风符,轻轻地笑了,像是在教导一个晚辈。

他在回忆当初一目连对他讲那些话时漾开的微笑,他尽力模仿,但还是无法做到那样温柔。

只是也不再冷若冰霜。

“你的力量固然已经强大,但似乎还不清楚怎样去使用他,或者是,使用它的目的是什么。”

从伊势山中回去的路上,茨木踏着树影和铃声,耳边回响的是这样一番话。

“只是单纯地希望与酒吞童子一战么?你应该追求的不只是这个吧。”

“用自己的力量辅佐他君临鬼族,亦或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他,守护『酒吞童子』这个存在,这恐怕才是你内心深处所希冀的事情。”

白如云彩的长发被注入了暴涨的妖力,在他身后羽翼般伸展开来,他的妖瞳金光熠熠,炽烈燃烧的色彩璀璨的如同太阳。

“无论是连还是我,也无论是神还是鬼,只有在明确了这个信念之后,才会拥有使自己更为强大的、真正的理由。”

双颊的暗红色妖纹流转着诡谲的色泽,那双松动了的鬼角也受到了妖力的波动,更为迅速地生长壮大着,将他的额顶刺破出殷红的血。

“当然,对于你们妖鬼来说,这样的‘念’同时也是你们力量的源泉。毕竟‘生成’的必要条件也无过于人心的执念罢了。”

茨木童子向山下走去,妖力凝成的风卷起沿途的枯枝败叶,再簌簌荡尽开来。本已安睡的飞鸟也被这声响所惊醒,扑落落向既白的天空飞去。

蜕变一般的,他由曾经的孩童成为少年人的模样。

“如果你想守护他,或单单是想长大的话,那心中的‘念’便是你成长的必要养料。”

“我想不用过多解释,你应该知道怎么办了。”

“我一向不喜欠人情分,这就算是替酒吞童子指导一下他的后辈吧。”

他的手覆上右侧那只已经松动了的鬼角。

“听说那只角是鬼的力量汇集出,若是断了,或许力量反而会涌出呢——只是猜测而已,不必当真。”

为了酒吞童子。他默念着。为了挚友。

茨木闭上了眼睛。

变强。

鬼角啪的一声,终是折断了。



宿醉后醒来的感觉并不如饮酒时那般惬意潇洒,刚睡醒的酒吞浑浑噩噩去拿一旁的葫芦,才发现小鬼彻夜未归。

他没趣地灌了两口酒,没有来由地心生烦躁。

这小东西,什么时候也会瞒着自己做事了。

他正这样闷闷地想着,旅馆和室因破旧而泛黄的门吱呀被推开了。

那是一个他不曾见过的大妖。白色的长发泛着些许银灰,像是被打湿了的云朵,却看起来绒绒的——他想,那摸起来一定和小鬼的一样舒服;青黑的鬼爪有着异于常人的大小,尖锐的指尖跃动着点点黑焰;至于脚上那串铜铃则更是似曾相识——

“……茨木童子?”他打量着这只妖怪的容貌,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妖气,终于确定了来者的身份。

茨木的外表已经是和他般大的青年样子,纯粹的妖力像是新生一般毫无遮掩地流泻而出。

一夜之间居然能强大如斯。

他弯起那双好看的金色眼眸,像是很自豪似的勾唇轻笑:“挚友。”

TBC

碎碎念:

其实本来是想让茨木的角在罗生门那次的事件中折的……因为忘了看到哪里的说法,说是按照刀砍断手的那道弧度是正好能削掉右侧的角的……然后觉得很有道理。

至于为什么最后放弃了这个设定……是因为觉得那样的话时间线拖得也太久了辣!而且茨球现在的角两边一样就少了一种不对称美不是吗?!(喂)_(:з」∠)_

然后这样也不方便以后对茨球的外貌描写(有个P的外貌描写啦)

总之就让角角在这里断了Σ(゚∀゚ノ)ノ也算是圆过来了吧……(非常不负责任的)

大概抽空会写个茨木断角的一百种可能(并不)

这一更真是拖了炒鸡久啊……因为最近总是有很多事QAQ……(土下座)

【茨酒】【高考上海卷】涅槃

字数超限,内容跑题,这恐怕是一篇零分作文_(:з」∠)_

01

一切有为法,皆悉归无常;
恩爱和合者,必归于别离;
诸行法如是,不应生忧憹。

茨木童子从未见过这般的大江山。

漫山遍野的火光,惊鸟飞向天空,有几只的尾羽撩上了火焰,便在一片声嘶力竭的哀鸣之中坠落成漆黑的剪影。

落椿肆意绽放,那盛开争艳的花朵整个凋零下来,落在石阶上泥土里,像是三途川畔的曼珠沙华开成的鲜红花海。它们在最灿烂的时候逝去,依然繁华得不可方物。

有离山火较近的花瓣被火舌舔了去,灰烬中残余的一缕红色失去了温暖。

退治的人早已离去了。他在那种时刻,到底是没有和酒吞并肩作战;甚至,酒吞离开时,他不在他的身边。

理由?酒吞只是差使他下山处理些琐事,变错过了。

如此可笑的理由。

得知大江山退治的消息后他发了疯一般赶来,目眦欲裂眼角泛红,只想快点回到他的挚友的身边,只想让他不是孤身而战。

可终究是徒劳。酒吞童子就连最后一刻也是独自一人。

山火燃烧带来的滚滚热浪没有止住他的步子,那曾经清脆的铃铛声在此刻看来也是沉重万分,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在周围的火焰噼啪声中格外聒噪。

靠近山中他的速度反而放缓了下来。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已经发生的一切。

他怕是会怔愣出神,或是恸哭出声。可他并不想以这样的姿态送酒吞最后一程。

吾友是最强之鬼。吾友不可能会败在那群乌合之众手中。

也因此即使是退治,也绝对不能摆出失败者的姿态去悼念他的王。

酒吞需要的只是敬仰和畏惧,他不需要怜悯。

又有落椿啪嗒掉在地上,这种别名断头花的植物,死时的确如斩首般壮烈凄美。

血腥味从前方传来,挟着一丝还未蒸发干净的酒香,任凭山火的炙烤也抹杀不去。

那是酒吞的血。

鲜血蔓延开整个大殿,一直到他脚下,刺眼的色彩比落椿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他却找不到酒吞,无论是人,或者是尸首。

哪里都没有。

曾经立于百鬼之巅的鬼王,在死后甚至无法给生者一个悼念的地方。

山火无声地烧着。

茨木颓然地坐到那棵与酒吞一起喝酒的日本椿树下,抬头仰望大朵鲜艳的花朵簌簌凋零。火焰燃到了他周围,他便用妖力护着不让那棵被灼烤得枝干发黑的树在受到伤害。

有泪水落下来了。他明明一直在忍住不流泪的。

……

冥府的大门被地狱鬼手訇然破开,倚在云上打盹的阎魔只是瞥了一眼,便没再理硬闯进来的狼狈不堪的白发妖怪。

倒是判官看不下去,挥了下毛笔呵责道:“冥府重地,可是尔等妖鬼之辈肆意闯入的!”

茨木坦然的站在他对面,妖异的眸中却沉静如水:“吾来寻吾的挚友。”

“……酒吞童子已步入轮回,你又何必自添烦恼。”判官在开口之前犹豫了一下,望了望阎魔的方向,最后这样斥道。

“挚友去哪,吾就去哪。”茨木极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细若针尖的眼神陡然变冷,“即使是汝也不可阻拦吾的道路。”

他仅剩的左手燃起了一团黑焰。

气势剑拔弩张。

“够了。”还是阎魔老神在在的开了口,睥睨众生的眼中染着些许无奈:“酒吞童子根本没有轮回,所有的恶鬼死后都会被镇入三途川下不得超生,他造的业属实过多……”

“他让我给你带话,说让你不要找了,”阎魔叹了口气,“茨木童子,到此为止吧。”

“看在你挚友的面子上,擅闯冥府的罪名,也就不算在你身上了。”

目送走听从了酒吞的话而离开、依然眼眶透红的茨木,判官请教阎魔,被白布蒙上的眼看不出任何情绪:“阎魔大人,我很不解,为何酒吞童子没有来冥府,更没有被镇入三途川,您却要这样说。”

“只是打消他最后的痴心妄想罢了。”阎魔抚了抚身下柔软的云,“这也是酒吞童子的愿望——毕竟以他现在的处境,茨木也是找不到的。”

“酒吞现在——”

“他或许会成佛,”阎魔的声音毫无悲喜,“他本就为神子,悟性极佳,又在越后寺修习那么久,是有成佛涅槃的资本的。”

“但他未必会这么做就是。”

“无法放弃自身所爱,即使是神子还是别的,他也终究是个恶鬼罢了。”

02

布施者获福,慈心者无怨;
为善者消恶,离欲者无恼;
若行如此行,不久般涅槃。

那是几百年来八百比丘尼第一次主动去找酒吞童子。

当时的酒吞正独自一人饮酒——茨木被他打发到山下采买东西顺道骗一笔钱去了——见那身着巫女服的沉静女子走进,也只是抬了抬眼:“别去说服本大爷参和你们那档子事,本大爷对什么八岐大蛇阴阳逆反没兴趣。”

“啊啦,酒吞童子,您还真是不禁人情呢。”八百比丘尼祖母绿色的深邃眼眸含着笑意:“我今天来此,可只是出于好心哦?”

她掩唇笑着自说自话,手杖里一片幽蓝星辰沉沉浮浮:“您似乎忘了,我是凤凰林的占卜师呢。”

“您与我也有近百年交情,有些预言,我想还是告知您为好。”

“本大爷对你那些预测不感兴趣,谢谢你这番好心了。”酒吞仰头将盏中清酒一饮而尽,歪过头看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哎呀,您真是……”酒吞的不以为然也在她预见的范围之中,那真是一个无拘无束的狂妄大鬼,甚至不愿被预言所束缚。

但即使这样,她也有着一定能让酒吞听进去的押注:“但若是这件事,与您的性命相关呢?”

“生死本由天而定,本大爷既然选择堕入鬼道以血为饮,也就有了杀人者亦被杀的觉悟。”他淡淡地瞥过来,手枕上鬼葫芦:“没事的话就慢走不送。”

“那如果……”被拒绝后八百比丘尼也不气恼,轻启樱唇,“此时牵扯到茨木童子呢……?”

不出她所料,酒吞的目光转了过来。

“何事。”他说。

……

所以大江山毁于一旦时,他将茨木支开了。

茨木造的业很多,足以治他死地;但也不至于那么多,如果他愿意的话,他的名字也可以从冥府的生死簿上一笔勾销。

而他则不同。他的业已积得到了极限,他是一定会死的,即使防过了源赖光他们,也会有别的武士来讨伐他,也会有别的阴阳师去封印他,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来临,也只打算坦然接受。

而茨木不同,那家伙虽然也活了不少年月,但终究是个小鬼。自己已经活得够本,也对人间失去了应有的兴趣与热情,但他不行。他还有很多需要经历,需要成长,他还有着那样灼灼如华的眼神,就像他第一次牵着茨木的手去人世闲逛一样,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也许在自己死后,他还可以再找一个大鬼奉他为王,再辅佐他君临鬼族——当然他也可以自己成王,他有着让人闻风丧胆的实力和杀伐果断的气魄,酒吞认为他大可自己成为鬼王。

有些不舍呢。他笑着闭上眼睛,将神酒见底的葫芦丢给茨木:“没酒了,帮本大爷下山买点。”

茨木殷勤地拎着酒葫芦出了山。他微阖着眼,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碎裂的袖口自在飘荡着,白发如同沾了水的云朵。

真的不和他在说句什么了吗?他默默问自己。

——没必要了。

……

头被砍下来时真的很痛,还冷得如坠冰窟。

但火是分明烧起来的。分明是热的无法忍受的。

他在孤军奋战。尽管只是徒劳,他也仍然在战斗着。

至少让身后的传说听上去没那么凄惨。至少让茨木知道他直到最后一刻仍然是强大的。

——茨木童子不在他身边。

也永远不会陪在他身边了。

殿外的落椿开得格外绚丽。

03

一切众川流,皆悉归大海;
若饭佛及僧,福归己亦然。

酒吞醒来时在一片空明之中,周围空无一物。

耳边呢喃着自己曾经在越后寺诵过的那些偈语,低沉聒噪得让人心烦。

他想掏出鬼葫芦打碎这安逸得过分的幻境,可却发现葫芦根本不在身边。

四周舞动着火焰的颜色,但与那时痛彻骨髓的炙热相比,只是单纯的温暖而已。

他忽然回忆起来,最后燃尽自己身体的火的颜色是金色的。耀眼的金色,比起热烈用夺目来形容到更是恰当。

心中默念了曾经熟记于心的经文,酒吞知道,自己这样怕是涅槃了。

自然比被水鬼拖入三途川永世煎熬要好上不少,也算是上天待他不薄,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有阶梯从他面前从容展开,通向更为金光灿烂的苍穹。

他无路可退,心中还在犹豫,身体就率先踏上了那阶梯。

阶梯长的似乎没有尽头,可看上去却明明那么短。知道登上几级以后他才顿悟过来——只不过是自己每上一级用的时间都异常漫长罢了。

每一级台阶都会剥夺他的一些七情六欲;每一级台阶都让他对往事的执念浅了几分,记忆也模糊了几分:登上最后一级时,便是因缘灭尽之时,也便是他归于清净梵我的涅槃之日。

随着无明和贪爱的灭除,他的神智清明了起来,长年饮酒的混沌驱散殆尽。可对于某些人某些事,他越发记不清楚了。

那个白色头发的身影……是谁?

八百比丘尼的话在他有些麻木的头脑中突然想起。女子的声音是极其动听的,可现在却如同惊雷一般震颤着他的神经:“根据星象预测,您可能会在死后涅槃呢……但茨木童子会去哪里,就不在预言的范围内了。”

“不过我想,如果您为了茨木童子连预言这种厌恶的事都可以做到,那么……”

“想必您也放不下他吧。”

他的视野中那双带笑的绿眸一闪而过:“就像他不会放下您一样。没有您的话,茨木童子何去何从,便是连我也不知道的事呢。”

他依然在向上攀登着台阶。

纯粹的如同艳阳的眼睛,孩童般明媚的笑容,以及那声无论何时都很是黏人的“挚友”。

那个人、那个人是——

他在最后一级台阶前止步。

再往上一层,就是无欲无为的极乐了。

但酒吞停下了,他也不会在往前走哪怕一步。

“茨木童子。”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半晌,终于勾起唇角,“要是本大爷把你忘了,你可别伤心啊。”

他转过身来,不在看那尽在咫尺的台阶,向下纵身一跃。

恶鬼不适合这样一尘不染的彼岸,只有人间才会是他的最终归宿。

涅槃之火在他身后燃烧成为羽翼,如同重生的不死鸟。

酒吞觉得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笑得释然。

04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大江山的火最终熄灭了,就像茨木童子的眼中一样,归入死寂。

但远处的天宇似降下了不灭的金色火焰,如同鸟的羽翼倏然展开,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径直追到火焰消失之处,发现那里伫立着一个人影,红色长发不羁地散了下来,深沉而绮丽让落椿都黯然失色。

那个逐渐放大的身影在离他几丈远处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眼前是否为真。

——可又怎么会是假的呢。

诸多偈语早在酒吞贵为伊吹山神明之子时便已背得熟稔。可他似乎一直对那般归于清明无欲无求的境界无甚兴趣,对在灭尽一切渴爱时,证悟涅槃解脱生死轮回的信仰不屑一顾。

他无法灭尽他的渴爱,他也无法成佛。即使身为恶鬼的他不入轮回道,无法往生,他也不会就此而结束。

因为有一个人在等待着他,那双金色妖瞳如炽烈的涅槃之火,满含着对他的敬仰与爱恋。

所以他回来了,在血液流尽的虚无之后,在火焰灼烧的痛楚之后,在无数劝他摒弃人世情感的偈语之后,他重新回到这里,依然带着鬼王的狂傲恣意。

他也会一直留在对方的身边,一如从前把酒祝东风,一如从前做着不会醒来的春秋大梦。

与他而言,涅槃便是在撕心裂肺的痛苦后大彻大悟,将之重塑于新生。

——只有经历了烈火的洗礼,才配有归来的荣光。

他看见茨木飞奔而来,将他搂得很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他顺了顺对方如同云朵一样洁白柔软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主人远行的小猫,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轻轻笑意:“本大爷回来了。”

茨木的眼中非常不争气地闪着泪光,一言不发地咬上他的唇,灵活的舌也悄然缠上了对方。没有了酒液浸润的味道,但无论何时他也总是贪恋着这里。薄薄的唇瓣被他再度咬破,酒吞也没有像平常那样狠狠回过去,笑着让他为所欲为。

尝到了甜头的茨木终于破涕为笑,哽咽的音调半天挤出一句话:

“吾友。”

“欢迎回来。”

浴火重生,方为涅槃。

End

后记:

这是给阿真 @鹿在左我在右 的高考祝福文ww预祝阿真考上理想的大学ヾ(✿゚▽゚)ノ

至于起的这个题目,大概就是对阿真和诸位高考的小天使的祝愿吧,高中三年的拼搏,想必大家都是在经历一个涅槃的过程,只有在汗与泪水的烧灼过后,我们才会真正地浴火重生。所以,真心祝福各位能在高考中获得好成绩ww(我在灌什么毒鸡汤)

最后,也是让沉迷退治梗的我给他们写了个He结局吧_(:з」∠)_我才不是喜欢发刀子呢×

现在考试已经结束,也祝大家玩得开心啊ww

*本篇所有偈语皆出自《大般涅槃经》

【茨酒】退红列车(四)

*灵感来源:天见太太的手书《退红列车》 @嘘之间
*妖怪茨×轮回吞
*私设如山
*此章有双龙组(荒连)出现…… @九蓦_发刀不疼发糖不甜的九爷 你的双龙_(:з」∠)_这章tag略多

04(上)

早春未至,大江山的枫叶林仍是一片萧条,枯褐色的枝干交错出更沉郁的灰暗,在此之中唯一鲜妍得有几分刺眼的便是茨木那条红色围巾了。

山脚下不知何时建了一个小小的电话亭,但外层玻璃都被磨损得厉害,里面的线路颓败不堪,被丛生的杂草和蛛网层层掩映着。在这种地方建的电话亭实在没有什么设立的意义,被遗弃了也无甚可惜。

就像他再来大江山一样,这个他曾经魂牵梦萦的地方,一旦失去了那个人的存在,也只是不值一提的记忆的废墟罢了。

但就是这样的地方,在那蒙了尘的玻璃上还是会浮现『他』的面影。

酒吞被他埋葬在了大江山,这里便成为了他唯一能将往事缅怀祭奠的禁地。那些模糊不清的影子攀上山上红枫的根系,一寸寸扎根蔓延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即使他忘却地再干净,也总是会在某个夜晚随着黯淡星子再度闪现。

所以他会逃离这里,纵使是用百年时光在外追逐一个或许早已消失不见的面孔,他也不愿在这里回忆起哪怕一个瞬间。

茨木面对那个一晃而逝的幻影,双手合十,阖上眼眸。

『覆水之地,扫墓上坟。』

吾友,我回来了。

身旁似乎有个孩子顶着一头毛绒绒的白发与他擦肩而过,朝着他前方那个驻足等候的人奔跑而去了。



伊势的山中大雨绵延不绝,沾染了灰尘的水珠从铅黑的积雨云中径直坠下,滴落在早已褪色的深红神社上。

但没有人会再来风神庙中祈祷,没有人会想起那个曾经被视为他们唯一希望的无名神明。

一目连伸手轻抚漆层已剥落殆尽的神社石柱,苍白的指节接触到那斑驳的触感时微不可见地颤了颤。他幽蓝的眸瞳与这逐渐晦暗的夜一同堕入混沌,而妖异的金从这片漆黑之中明灭成虚无。

他浅浅地勾起唇角,声音一如既往沉静如水,仿佛他还是从前那个清冷却不失温柔的风神:“你说得没错,失去了信仰力的神,除了化而为妖,的确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呢。”

“可即使是这样无法为他人带来福祉的我,还是会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啊。”

“你会明白么,荒。”一目连抬头望向被阴云遮翳的夜空,那里却连一丝渺茫的星辉都没有。



茨木顶着从一条戾桥边的地藏像上借来的斗笠,光着的脚踏进积水里,哗啦一声溅起水花。脚上套着的铃铛叮零一声,很是清脆动听。

这还是来得路上经过一个小镇时酒吞顺手买的。镇子上像是在筹办什么祭典,已经陆续有夜市摆摊出来。他对这些寻常玩意素来没什么兴趣,陪着小鬼逛夜市于他而言实在太过无聊,全然没有与花街上的游女幽会来得自在。

但茨木是没见过这些的。他在酒吞百无聊赖的注视中从一个摊位游窜到另一个,最终在一串不起眼的铃铛前驻足。接着十分犹豫地蹲下,拿起来晃了晃,又晃了晃,才恋恋不舍地搁下。

酒吞看在眼里,想起他好像一直都很喜欢这些会发出声音的小玩意儿。当初小鬼从雨女那里讨来一个信手扎的晴天娃娃风铃,居然也能不离手地玩上好几天。

摊子的主人是个面容慈祥的老人,茨木收去鬼相后可爱的孩童面容让她心生几分怜爱,摸了摸他的额头笑着说道:“这可是保佑小孩子平安的铃铛哟,你要是喜欢就拿着吧。”

酒吞明显察觉到茨木头上隐藏起来的鬼角有冒尖的趋势。这小子化形不太熟练,那双角亦是如此,被摸舒服了就要露出尖来。

他快步上前,为防意外一把捞起正欲伸手的茨木,向老人道了声谢,把铃铛拿去的同时也留下些零钱当作报酬。

他依稀记得临走前老人的话:“真是可爱的孩子,他是你的儿子还是弟弟?”

“是挚友!”被拎起来的茨木眼睛亮亮的,自豪地答道。

酒吞想把他搁下去,权当没这个人。

铃铛对于小鬼的手腕来说太过宽大,酒吞索性把他提得高一点往脚踝上一套。这样一来铃铛一走路就会响,让本来就活泼得不行的小家伙有点聒噪了。

而且蠢。不过是那种不会让人感觉到厌烦的蠢得可爱。他这样定义。

茨木欢喜地摆弄了一会那会发出声音的玩意,又抬起头来,像是对刚刚被强行带离祭典有点惋惜:“那个祭典我们还能去吗,挚友?”

“……少用那称呼。”酒吞遥望远处的山峦,眯起眼:“要是这次还算顺利,回来再说吧。”

“好!”小鬼得到答复更有干劲地向前走了。

……

“雨势大了。”酒吞看着茨木被水湿得打缕儿的发尾,那上边有几颗水珠挂着,晶莹剔透得很是漂亮。他自己身上依然滴雨未沾,紫瞳里光芒流转,目光瞥向阴霾的穹域:“这么滂沱的雨,倒是让本大爷想起了几百年前伊势的那场大雨。”

“说是千里之外的村子因为某件事情触怒了天神,不仅海啸湮没了那个村子,连这边都受了波及,”考虑到茨木还在旁边,酒吞的讲述省略了一部分内容。他沉沉的瞳光似是无意地往林深处瞥了一眼,“当地的风神为此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只是没想到这才经历了百年光阴,光辉的神祇就被人遗忘了呢。”他挑起的眉角笑意中带着轻轻嘲讽:“你们这些神的存在还真是悲哀啊。”

“荒,本大爷知道是你与阎魔说的这件事,没错吧?”

原本黯淡的星辰随着他话语的尾音倏然璀璨,隐在暗处的男子缓缓走出:“好久不见,酒吞童子。”他深邃的星眸凛冽高傲,却荒凉得如人间绝处:“你怎么知道是我找了阎魔?”

“能请动那老太婆帮忙的除了你恕本大爷想不出第二个。”酒吞卸下鬼葫芦懒散地答道,语气寻常得像是寒暄:“况且附近的无论妖鬼神明都知道你和伊势的风神交情不浅——把本大爷千里迢迢喊来,是要阻止他堕妖?”

他桔梗色的眸子远望着颓坯的神社:“要是这种要求的话,你不觉得不太现实么?”

“堕妖前昔有段时间妖力极其不稳,不仅自身会发生危险,甚至将波及山下的百姓。”荒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似乎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但是你憎恶人类。”酒吞掂了掂葫芦里剩的酒,思量着这几天无处可买还够不够喝的。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山下的村子:“若单是为了一目连,你大可不必去管他们。既然海啸和大雨的结果一样,那这就缺个理由了,不是么?”

荒身边围绕着的龙的眼睛如他一样苍凉:“自然,如果只是我一人的事,亲手毁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蝼蚁倒更让人喜悦。”他的语调漠然得可怕,曾经对人类的虚伪假象产生的全部温柔都与那个孩子一起淹没在了深海。

“但这是一目连的愿望。”密林深处风的吟啸携水汽而来,把荒绀碧色的长发微微沾湿:“既然他选择堕妖之后继续守护这里,我便会尊重他的心愿。”

“所以你们这些神明就是麻烦。”酒吞似乎对他的解释不感兴趣,上挑的眼角流露出茨木看不懂的神情,那或许是对过去的某些缅怀:“就是因为神是如此无聊,本大爷才不屑于那被人顶礼膜拜的神龛。”

“但你成为恶鬼之前也是如此。”荒的眸光匿于苍穹变幻莫测的星辰下,占星师般透着对往事的清明,却对它点到为止:“况且据我所知,你堕入鬼道的原因也并不尽然,伊吹山神明之子。”

他的音线寒凉如冰,是作为审视万物的神独有的旁观者的淡漠傲然。

“如果你是想让本大爷对他失控的妖力帮一下忙,就少提这些扫兴之事。”酒吞的言语中已多了几分愠怒,鬼葫芦的大口咧出冷冷笑意。

就如荒溺亡的深海,一目连坍败的神社,他们总有些历史在被岁月风化将尽后留下无法褪去的扭曲疤痕。

酒吞自然不是被魔障失了心神才堕的鬼。旁人从羡艳到嫉恨的流言与冷眼钝刃一般雕琢出了他如今的模样;至于那叠信笺传达而来的少女情愫,被他焚为灰烬后也空留满腔似血的幽怨,将他的长发灼染成这样比曼珠沙华还要刺目的深沉的红。

寒冷刺骨的绝望造就了将万象星空玩弄于股掌的神子,炙烈痛楚的恨意塑成了睥睨众生的恶鬼。

但没人知道一目连将成为哪般样子。他实在是个太过温柔的神,即使如今孤坐于神社的断壁残垣之上,仅剩的左眼只能映照出荒芜之景,还是让人想象不出他的眸归于妖冶的金红。

似乎只要山中的和风没有停息,他便会一直伫立在那里,在被遗忘的角落执意守望。

可夜雨还未停止。

就在刚刚,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藏在酒吞身后的小鬼。他看起来沉默寡言,整个过程都不曾吐露半个字眼。只是在他与酒吞的言辞发生冲突时,这小鬼从后面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瞪着眼睛像是要恫吓他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睨了回去,强大的威势立刻让小鬼噤了声,目光挣扎了一会,又不甘示弱地回视,抓着酒吞衣摆的手攥得更紧了。

有趣的小家伙。荒挑了下唇角。

酒吞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个小东西?

他虽然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不过从小鬼看向酒吞的眼神看,那个即将登上鬼王之位的大妖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招了个不小的麻烦。



雨势越来越大,已有了要泛滥的预兆。

荒独自一人走进林深处,身旁的白龙阖上赤红的眼,将身形遁入一片星辰幻境中;偌大的世界便仅剩满天迷离的星斗与倒影在苍穹中有几分荒凉之美的神社。

他向来喜欢这样与一目连独处的时光。

最初他被冰海的深海裹挟进一片黑暗时,力量发了疯地涌出身体,星影浮沉于海中勾了出一条条失控的轨道,万丈墨蓝巨浪吞噬海岸,把他的愤怒与绝望宣泄得淋漓尽致。

可被献祭的神子只感觉到了冷,刺骨的浸入骨髓的冷意,足以将眼泪冰封。

在这片被扭曲了一切的海或是天空中,他看见了那双柔和得让星子黯然失色的眼,以及触摸到了被救起时微风般和煦的温度。

再次醒来时就是在神社里,而这时的风神也只有一只眼睛了。他安静地看着一目连倚在神社的红柱上,注视着那些因大雨停止而欢呼雀跃的他的子民。

那才是神应该有的样子,强大且温柔。

即使他的百年时光被人遗忘成无法再简单的故事,他也会用他仅存的力量守护在这里,一遍遍重复:不用怕,有我在。

如何才能变得像他一样温柔呢。

……

檐下夜雨淅沥,一目连已衰弱到连风符都无法庇护这里了。

荒找寻到一目连时他的眼白反噬成黑,那条樱色的龙伏着身子,从鬃发到鳞片尽数染上金赤。他抬起头,神色时而清明时而浑浊。

“……荒?”一目连似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低声喃喃。

荒伸手抚上一目连的额头,将他凌乱的发丝整齐,拥之入怀:

“我在这里。”

**
这一章过长打算分上下写出来,升星达摩已备好,下一回茨木就应该长大了吧……

毕竟幼茨不能做些奇怪的事情呀ヾ(Ő∀Ő๑)ノ

双龙感觉正片还是展不开,大概会单独码篇番外_(:з」∠)_

最后感觉自己过度发挥了……

【茨酒】深红

车,加长版小破车

测试车速,请扶好站好_(:з」∠)_

链接见评论Σ(゚∀゚ノ)ノ

【茨酒】退红列车(二)


*灵感来源:天见太太的手书《退红列车》,炒鸡好看快去看(吃完安利) @嘘之间  @百两翁
感谢天见桑的授权ww
*妖怪茨×轮回吞
*私设如山
*大江山退治的四十米长刀×这章走剧情,大刀打磨中……允许抢跑39米
*回忆杀(幼茨出没神烦)
*灯姐助攻
*其实上面那些都是复制的(一)的,戳头像ww

01
夜幕降临下的京都喧嚣未减半分,华灯初上,映红了半面夜空。车水马龙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唯独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世间繁华,无处为家。

茨木从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拈出那张相片。束着赤色发辫的青年向镜头的方向看来,但视线却像是穿过这里望向更远的地方。俊朗的容颜上也只有淡漠的神情,无关悲喜。

这是上上世,或是更早以前的某一世他在角落悄悄拍下来的。其实根本无需躲在一旁,他知道的,那个人根本看不见他。

那一世的『酒吞』是他无数次轮回中最像『酒吞童子』的一位。茨木按下快门的瞬间也只是单纯地想着,这样他便可以记录下来挚友的面影,不至于随岁月与那些记忆一同被风化。

他可以敌得过世界,去每一世找寻酒吞的影子,却无法敌过荏苒的时光将曾经全部剥落殆尽。

——照片被长年的随身携带摩挲得早就泛黄。

从偌大的城市里找出一个人有多艰难,在酒吞童子离去之前,茨木从未体会过。

当初酒吞还是大江山鬼王时随性惯了,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麾下几员鬼将每有要是禀告,单是从山中找出自己的王都要焦头烂额耽误上几天功夫,最后往往请出茨木才算是能揪出他们不务正业的鬼王。

也不知为何,酒吞在哪里,他总是可以感觉的到。

但自从酒吞步入轮回,茨木便失了这门道法。那些名字不同,相貌不同,性格亦不相同的『酒吞』身上残存的熟悉气息越来越弱,他再也无法从『他们』那里寻到挚友曾经的模样。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能死心。

不死心,就是千百年来他还在追逐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幻影的唯一念想而已。仅此而已。

在街边游荡的茨木童子从一家咖啡馆的橱窗前驻足。

熟悉的感觉拨动了他日益麻木的神经,一种迫切感催促着他推门而入,坐到那个靠窗的位置。

面前的咖啡桌桌面玻璃明净如洗,却映不出他的人影。茨木这样突兀地坐在那里,却没有店员打算上去招呼一下。

直到他面前的烛光摇曳了一下,一个身影坐在了他的对面,他才堪堪抬起头来。

月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眸中的一片湛蓝如同墓茔安静燃烧的磷火。美丽的女子单手托着鸡尾酒杯,掩了掩青唇笑道:“我能坐在这里吗?”

“青行灯。”他张了一下嘴,颔首示意。

“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你还认得我。”青行灯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目光投向窗外闪烁的车灯与霓虹:“说到这里,还真是好久不见……世间比起你我那时早已换了样子。所谓历史,也不过是沧海桑田的一个缩影罢了。”

她流转的眸光扫到了茨木眼底的青色:“你看起来似乎气色不太好。”

“还没有找到『他』吗?”得到茨木沉默的回答后她摇了摇头,牵起的唇角添了一丝无奈与怅然:“你们啊还真是——”后半句话她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过还要感谢你和酒吞童子,青行灯歪了歪头,托起下巴,“你们的故事可是有很多听众喔。”

“现在恐怕不是了。”茨木如是否定了她的话,“不然我也不会变成这般样子。”

青行灯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虽然与先前相貌无差,但分明感觉到了面前这个妖怪的力量衰弱得可怕,同过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听’是一码事,”她解释得云淡风轻,“‘信’又是另一码事。”

“日本的八百万神明都依赖于人的信仰力而存在,一旦失去了信徒,神便会消失或是堕妖,因为妖是不需要信仰的,单凭怨气就足以支撑他们存货。”她稍作停顿,“你应该知道一目连的例子。”

“嗯。”他应到。

“茨木童子,”青行灯正色道,“你明白我的话:你本不应该依靠信仰力的。”

“酒吞童子作为恶鬼,死后本不应该转世……你到底为了他的轮回和阎魔交换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

没有回答。青行灯知道他也不会回答了。

其实还有些话她不愿讲明——即使轮回又能怎样,即使这样一直找下去又能怎样,现世的人类如过没有妖的记忆依然是无法看见他的;无论怎样执着不肯放手,也只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伸出手,拥抱那个人的影子。

纵使青行灯讲过再多的故事,她也无法评判上一句值不值得。

只是她明白,无需问是否值得。

至于那些她无法问题,茨木也闭口不谈的经过,青行灯选择一笔带过。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啊,茨木童子。”她喝了一口酒,将杯子放在桌上。

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下次遇见鬼王,记得代我问候一声。”青行灯离开之前如是说道。

——可是哪里还有什么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

她推开玻璃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茨木,见他把桌上剩余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眸色中多了几分感慨,轻轻喟叹一句,踏入门外的夜色。

“真期待故事的结局啊。”

“茨木,祝好梦。”

白色大毛团被几只受了酒吞吩咐的小妖拎着把身上冲洗干净,也终于显出了本来的样子。脸庞先不说,头发倒更是毛绒绒了。

即使高傲如酒吞也会对这样一个漂亮的孩子产生些许好感,更何况还是个一直粘着自己的小孩。

但这种新奇的好感很快就烟消云散。

这小孩真的很烦,特别烦。

在不知第几次自己想图个清静跑到山沟里还是被小鬼扒拉出来所在地后他最终忍不下去了:“星熊童子他们几个到底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你非得过来骚扰本大爷?”酒吞揪着茨木后面束上的几股发辫。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茨木头发手感真是不错。

也许是小鬼挣扎幅度过猛,那发辫在他揪起时居然散开了,茨木没了被提起来的力量也啪叽脸着地摔在地上,抬起脸时眼里满是委屈:“可是……没有谁来让我找你呀,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才来这里的……”他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般声音越来越小。

酒吞被他期期艾艾的眼神看得莫名内疚,再开口时语气不知不觉中软了下来:“哦,这么说本大爷错怪你了?”

“嗯……”小鬼犹豫了一下,顶着炸着毛的头发点了点头。

接着被自己散下来的头发拌了个趔趄。

“……罢了。”看他那白色乱毛缠得满身都是的蠢样子,酒吞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梳一下。”

“记得以后别没事来烦本大爷。”

本来蹲在原地委屈地画着圈的茨木听到这番话瞬间来了精神,蹦哒着跑到酒吞面前,乖巧地坐下一动不动。

还真自觉。酒吞想到这里挑了下眉。

但小家伙板板正正坐下后又不甘心地回过头:“可是如果我不来找你,以后怎么和你战斗啊?”

“呵,”他捻起茨木头发的手一顿,轻笑道,“就你还想打过本大爷?再学上几百年吧。”

“可是我不想打败你呀。”茨木悄悄念出这句话,声音轻到连酒吞都没有听清。

茨木的白发极为蓬松柔软,酒吞为他梳理时竟想不出一个形容词来描述那种感觉,只能略微牵强的说像是羽毛或是棉花。他平日里束发惯了,打理茨木的乱毛也驾轻就熟,扎起来的辫子比起那些小妖弄得更为漂亮,散发上缀着几个毛球,煞是可爱。

梳上头发后小鬼满心欢喜地扭着头玩着自己辫子末端的小白球,暗红色的木质鬼角开心得几乎要开出花来。

酒吞看他那副样子,也是有些无奈。

平素遇见的妖怪与他而言大多分为两类,一类震慑于他的威望和妖力趋炎附势,另一类则不满于他的统治喧嚷叫嚣。而他无非是对前者加以利用而对后者予以教训而已,一来二去,周旋于其中也游刃有余。

但对付这么个不但不忌惮自己反而各种缠人地小鬼他还真是失了法子,只能一次次任由对方胡作非为。

“啊呀,才听说酒吞童子收了一个小不点想过来问候一下,没想到您真是有闲情逸致。”蓝色幽光聚拢而起,女人掩着青唇笑着出现,身下的莲花灯盏闪烁的光芒幽暗静谧,似天边黯淡的星子。

“青行灯,这次过来不会又是讲什么奇怪的故事的吧?”酒吞似乎对她的突然出现毫不讶异。

“真是可爱的小孩子,姑获鸟看见的话一定又会母爱泛滥吧?”她弯下腰对茨木微笑一下,后者却对这位漂亮大姐姐的夸赞显得些许茫然,只会偏着头看向酒吞。

“刚刚来的小孩子,你就别逗他了。”酒吞摆了摆手,示意茨木不必拘谨。后者也听话地退到一边。

“好吧不说笑了,”青行灯正色后对酒吞童子道,“您应该知道伊势的桑名地区有位风神名叫一目连吧。”

“那位神明大人,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呢。”

“这和本大爷没什么关系。”酒吞眯了眯眼睛,将旁边酒葫芦里的酒倒在酒盏里灌了一口。

翩跹于提灯旁的蓝色蝴蝶落于青行灯白皙的指尖,她笑着摇了摇头:“非也,事情可不止是一位神的麻烦这么简单。”

“一目连,可能要堕妖了。”

“嘛,这么给您说吧,这件事是阎魔大人提出来的。她似乎是有让您处理这件事的意象,并且打算事件平息后借势推您为鬼王。”

她勾起唇角:“我只不过是被阎魔大人开出的条件吸引来带话而已。”

“恐怕又是给你什么冥府里的故事吧……那个女人一向这样喜欢投其所好。”酒吞啧了一声,沉吟片刻才开口:“……阎魔和本大爷也有些交情,一目连的事本大爷就应下了,算卖她个人情吧。”

但他补充了一句:“鬼王的称号就算了,本大爷对那些虚名不感兴趣。”

“务必会把您的话带到。”青行灯颔首,笑着隐匿回一片黑暗。

待青行灯走后茨木才凑上来:“刚才……她是谁?”

“喜欢讲故事的女人,”酒吞评价,“应该这样解释吧。”

“她说让你成为鬼王,”茨木认真地重复着青行灯的话,到了“鬼王”两字格外认真:“为什么你不答应呢?你明明那么厉害!”

看他一脸愤懑的表情,酒吞想起那天他黏在自己身上大喊“我会助您登上鬼族巅峰”的蠢样来。

“小鬼,有些事你不懂。”他清楚的很,自己虽然妖力强大,但资历较其他鬼尚未深厚,不可贸然封王,否则麻烦事绝对会闹得自己不清闲。

“时机未到。”

“那你什么时候会答应成为鬼王呀?”茨木仍然粘着他问道。

他被小鬼搅得烦了,随手又往酒盏里倒上了酒,打算先堵上他的嘴:“喝完这一杯本大爷就告诉你。”

茨木听完眼睛又亮了,夺过酒盏就往嘴里倒,结果只一口便被呛出了眼泪:“咳咳……好、好辣……”

“喝不完就不讲咯。”酒吞看他那样觉得自己大概能耳根清净一点了。

“哼,还没、完呢!”小鬼顾不得擦掉眼泪,不服气地又往嘴里倒了一口,结果换来更猛烈的咳嗽和泪花,小脸也变得通红。

然后又喝了几口,哐地倒在那里。酒吞过去戳了戳他的脸,愣是没叫醒:“没劲啊,这样就喝醉了。”

但他话音未落,便听茨木喝醉了以后嚷着什么胡话:“我会变强的!然后与你一战!”

“哦,真是不错的目标。”他敷衍着点点头,开始计划怎么把小鬼扛回去。

“然后被你打败!再把我的身体交给你支配!”

酒吞忽然觉得不用把他弄回去了,从这里吹吹凉风醒醒酒挺好的。

茨木醒来时已是黎明,路灯已熄,一轮红日从街道延伸过去的地平线尽头缓缓升起,把黑夜的暗淡生生逼退到角落。

他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不清楚是不是青行灯那杯酒的作用。

桌上空了的酒杯早已被人收拾干净,店内空无一人。

那明明是杯烈酒,但相比起他曾经尝过的、酒吞给他的酒,还是被衬得平淡无奇。

是啊,到哪里再去找当时的酒呢。
TBC

碎碎念:
①写完酒吞挑眉发现他根本没有眉毛Σ(°Д°;(你够)
②我依稀记得茨木头发后面有几个小辫子?如果记错了别怪我(捂脸)我只有一只万年空巢老吞和五片茨球QAQ
③灯姐是我有一次为了勾引茨木来寮从符上写酒吞(?)抽出来的,感觉当时灯姐的心里活动是“哎呀这里有基情可看我先搬板凳占位”然后茨木反而没来(;д;)
④这章稍微短小,本人高中党周末要上晚自习〒▽〒本来要写妖琴师的剧情结果看样子来不及了,只能下次再出场了TAT
⑤一旦接受了吞三岁的设定……莫名萌了怎么办(快醒醒),感觉重制版变成了吞五岁( ‘-ωก̀ )